在苏格兰超级联赛(简称苏超)的看台上,身着传统格子呢的球迷们高唱着百年流传的助威歌曲,而在中国西南山区县城的足球场边,村民们用锣鼓和芦笙为“村超”球员呐喊——这两种看似迥异的足球文化,却因一个共同话题引发思考:当越来越多声音讨论“大部分观众只是看热闹”时,足球运动的本质究竟该如何理解?
“热闹”背后的文化密码
2025年春季的苏超联赛中,凯尔特人与格拉斯哥流浪者的老字号德比吸引了全球关注,转播镜头扫过看台时,捕捉到不少显然对越位规则不甚明了的观众,他们随着人群的欢呼而雀跃,因周围的叹息而扼腕,这种现象在社交媒体上引发讨论,有评论认为这类“凑热闹”的观众缺乏对足球的深度理解。
在中国贵州等地的乡村足球联赛(被网友亲切称为“村超”)中,类似的场景更为常见,场边卖卷粉的摊主在进球时会放下锅铲欢呼,身着民族盛装的奶奶们虽然叫不全场上球员的名字,却会为每次精彩突破鼓掌,这些画面被上传网络后,同样引来了“只是看热闹”的评价。

足球本质:从情感连接到规则认知
资深体育媒体人张远在接受采访时表示:“谁一开始看球不是这样?我至今记得自己童年时第一次被父亲带进球场,根本不懂什么是4-4-2阵型,只是被那种万人欢呼的氛围感染,正是这种最初的情感冲击,让我后来主动去学习越位规则、研究战术演变。”

张远的观点得到了心理学研究的支持,英国体育心理学会2024年发布的研究表明,体育观众的形成通常经历“情感吸引-兴趣培养-知识获取-深度参与”四个阶段,对大多数人而言,最初被比赛的热烈气氛、群体认同感或视觉盛宴所吸引,是成为忠实球迷的必经之路。
在欧洲足球发展史上,工人阶级最初涌入球场,同样源于寻求社区认同和娱乐方式,而非对战术的深刻理解,正如格拉斯哥一位社区足球教练所说:“如果必须先通过笔试才能进入球场,足球永远不会成为世界第一运动。”
不同语境下的“看热闹”
在苏超的语境中,“看热闹”的观众可能包括被朋友带来的游客、约会的情侣或体验当地文化的学生,凯尔特人俱乐部社区负责人伊恩·麦克莱伦透露:“我们每年都会接待大量这样的观众,其中不少人因此成为季票持有者,俱乐部专门为新手观众制作了规则解析卡片和战术简图,这是培养球迷的重要环节。”
而在中国“村超”的场景下,“看热闹”则呈现出更丰富的文化内涵,当地文旅部门负责人介绍,村超比赛往往与民俗表演、特产展销和节庆活动相结合,足球成为连接社区情感的纽带。“许多观众最初确实是为了感受节日氛围而来,但在过程中逐渐理解了足球的魅力,甚至有人五十岁开始第一次学习踢球。”
媒体角色与足球普及
在信息爆炸时代,媒体对足球的呈现方式也在发生变化,传统电视台的解说越来越注重平衡专业性与普及性,而短视频平台则通过精彩的集锦和易懂的解析吸引新观众,2024年,某国际体育媒体推出的“三分钟读懂越位”系列视频,在全球获得了超过5亿的播放量。
英国广播公司体育部制作人莎拉·琼斯认为:“指责观众‘只看热闹’是狭隘的,真正应该思考的是,我们如何搭建从‘看热闹’到‘看门道’的桥梁,比如在转播中增加战术分析小板块,或者通过AR技术直观展示球员跑位。”
社区足球的启示
无论是苏超依托的社区足球传统,还是中国村超自发的草根热情,都证明了一点:足球的生命力根植于最广泛的群众参与和关注,苏格兰南部一家业余俱乐部的主席指出:“我们每周都能看到父母带着孩子来看比赛,孩子们最初只是在场边追逐皮球,几年后却成为球队的青训球员,这种自然的成长路径,比任何精英选拔体系都更可持续。”
村超现象也催生了类似的效应,多个地区的乡村开始修复或新建足球场,当地学校报告称足球选修课报名人数显著增加,一位体育教师表示:“许多孩子告诉我,他们是在跟家人去看村超比赛后,才决定学习踢球的,这种来自社区的示范效应,比我们任何说教都更有力。”
从“热闹”到“门道”的自然演进
足球文化的发展本身就是一个包容多元参与形式的过程,意大利社会学家马里奥·佩鲁齐在其著作《体育与现代性》中指出,现代体育的普及恰恰依赖于它能够同时满足不同层次的需求——对一些人而言是精深的技术分析,对另一些人则是简单的娱乐和社交。
在数字时代,这种多元参与更加明显,2024年一项针对多国足球观众的调查显示,超过60%的受访者表示,他们最初是通过社交媒体上的趣味片段开始关注足球的;而有超过45%的资深球迷承认,他们对足球规则的深入了解是在成为观众数年后才逐渐获得的。
当夕阳西下,苏超球场内的歌声依然嘹亮,村超赛场边的锣鼓声也未停歇,那些被贴上“看热闹”标签的观众,或许正在经历与足球的初恋阶段,正如一位从“看热闹”转变为业余球员的村超观众所说:“没有人天生就懂足球,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足球带来的快乐,今天的‘热闹’,可能就是明天深度参与的开始。”
在足球的世界里,从看台到球场,从围观到参与,从来不是一条需要跨越的鸿沟,而是一条自然流淌的河流,每一种热爱都值得尊重,每一个“看热闹”的起点,都可能孕育出足球未来的无限可能。